她当然知道。盖世太保的情报网络庞大而可怕,他们不像普通军官那样只关心战争,而是无孔不入地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。如果他们查到自己的父亲、母亲、弟弟……一切都会完蛋。
“如果只是情人,盖世太保不会管。”夏洛特摊了摊手,“巴黎这样的女士们那么多。可妻子就不一样了。你嫁过去,就要活在他们的体系里,成为他们的一部分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透出一丝讽刺,“你以为战争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?迟早有一天,德国人会走,而你会跟着他们走。你想清楚了吗?”
玛格丽特没有说话。
她当然想过这个问题。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?战争结束后,她会被当作战争的叛徒被唾弃吗?如果德国赢了,她会被带去柏林,成为一个德国家庭主妇?
她不知道。
“当情人要比当妻子轻松得多,亲爱的。”夏洛特用一种仿佛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,“你还可以继续享受自由,可以继续和朋友们喝酒跳舞,不用担心有人来敲你的门,问你祖母是哪年出生的,问你弟弟在做什么,问你上个月和谁说过话。”
玛格丽特沉默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她的手很白皙,指甲修剪得很漂亮,可她的手掌有一点细微的茧——那是过去的幻影。她的母亲曾经告诉她,如果一个女人的手指上有茧,那代表她还在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可现在,她还能掌控什么?
夏洛特看着她的表情,笑了一下,语气突然变得轻快:“当然,这一切的前提是,你不是真的爱上了他。”
玛格丽特猛然抬头,目光带着一丝慌乱:“我没有。”
夏洛特扬起眉,慢悠悠地说道:“真的吗?”
“……”
她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,发出奇怪的呜咽声,好像在哭,又好像在笑。
——
她们一直聊到宵禁前一个小时,玛格丽特回了住所,脑中却依然回放着夏洛特说过的每一句话。
“德国人想要审查新娘的血统,结果他们自己在床上最喜欢的就是我们这些有‘异域风情’的女人。意大利女人、法国女人、波兰女人……他们都爱得要死,但娶回家?对不起,只有纯正的日耳曼血统才配当少校夫人。”
“也许他只是想带你去一个破教堂举办一个小仪式,然后根本不递交结婚申请。‘啊亲爱的,我们已经在天主的见证下结为夫妇!那张废止不过是世俗的约束,让我们忘了它吧!’上帝,他说不定还是个无神论者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