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快到了,克莱尔多希望自己的脖子再长点。
终于他喘着气,踏上了比其余都更大一些的台阶上,却发现竟还有一连串台阶就在前面,不过是向下的。
原来他只是来到了一座大大的彩色玻璃窗前,深紫、墨绿、淡红的块状玻璃以某种顺序排列在眼前,或许是某个人像,但因为太近,克莱尔无法辨认出。
在这里,可以看清这座城堡的内部,一座座楼梯明明整齐排列,却使他头晕。
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。
克莱尔的胃部收缩着,他扶着最前方的扶梯,看了下去。最上方有一顶很长的吊顶,就像一个肠子,不过比肠子更美丽些,镶嵌了一些宝石。
在最下方,竟然有几个黑点,克莱尔仔细辨认着,才认出是几个人。
那黑点似乎也发现了他,流动了一下,大约是在招手。
于是克莱尔也挥了挥手。
“你竟然跑到了那里,克莱尔。”黑点发出了声音,原来那是阿维图斯。
阿维图斯又与旁白的黑点交流了几句,几秒后,克莱尔听到楼梯传来声响,而当他看去,阿维图斯已经到了身侧。
“你...”他忘记了如何说话。
“你是为了宴会在准备吗?”阿维图斯问。
“是的。“克莱尔应下了。
阿维图斯看向了那扇巨型玻璃窗,道,“这是建造这栋建筑的亲王的样貌,据说她一当上了亲王,就派了浩浩汤汤的一群人建造这个屋子。我听雪山说,这座房子一开始没有这么大,但后来母亲越建越大,因为她想离这扇窗远一点”
克莱尔道,“这位亲王现在在哪里?”
阿维图斯道,“她死了。血族的亲王不是固定的,和狼人的父有些相似,你需要证明自己。我的母亲是这间屋子的第二位主人。”又谈道,“可惜你没见过其余亲王的府邸,有些很普通,有些比这个还要壮观。”
克莱尔道,“我不知道该惋惜还是鼓掌。”
阿维图斯仰视这扇窗户,“鼓掌吧。这间屋子的第三位主人会是我。因为我体内流着山丘的血。”
克莱尔感觉明白了什么,他道,“血液?”
阿维图斯道,“有些人生来就比旁人更强大,不正是因为天资么?血族不会像狼人那样胡乱□□,所以对我们来说,这套规则其实并没什么效用。亲王这个名号会顺着血液传承下去,这是祖先为后代留下的遗产。难道西恩的父亲是从这里得到了灵感么?”
克莱尔裹紧了大衣,“好冷。”他自行解释道,“毕竟这是玻璃,无法完全阻挡严寒。”
如果那个女孩还在卖花,他一定会去问问她的姓名,问问黛丝特都怎样提起了自己。
克莱尔想了想,又问道,“你昨晚和阿瑟玛还好吗?”
阿维图斯回味道,“我发现人类的烹饪方式具有优越性,酱汁酸甜的、苦涩的,很好吃。雪山已经准备好宴会的一切,你不会在开始前就害怕地逃走吧?”
克莱尔道,“如果你问,那就是不会。不过...雪山是谁?”
阿维图斯道,“她是一个没有主人的血奴。在我刚出生时,就已经是一位经验老道的管家。”
克莱尔道,“那不是很痛苦吗?”
阿维图斯道,“为什么?我们都很喜欢雪山。”
克莱尔道,“她失去了能统领自己的人。”
阿维图斯道,“克莱尔,我想曾甘愿放下一切的人一定有比常人更为强大的人格,只是一些人不愿相信。”
克莱尔道,“是吗?但雪山仍没有离开。”
阿维图斯道,“她不需要离开这里就能证明自己的自由。”她望向克莱尔道,“你知道为什么她会成为血奴吗?”
克莱尔道,“她想永生,她想活着,为了高于人类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。
“因为她甘愿如此。”听完后,阿维图斯只是这样道。
未等克莱尔回话,她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我们家族不会逼迫人类。雪山这么做,因为她深爱着那一位亲王。”
那对眼眸中似乎有一条血河在流动,“所以她自己选择了这么做。”
克莱尔继续质问道,“但她是人类,你如何确定雪山不是出于害怕而心甘情愿?不是所有血族都和你一样,阿维图斯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鼓起的勇气,他似乎也不是想为雪山说话,只是想宣泄这股没由来的情绪。
“难道你是因为害怕才一直跟着我?”阿维图斯逼近了他,“不是你还想要更多吗?我想满足你,才默许了。”
克莱尔抿着唇,他可以看清阿维图斯的尖牙,还有那双正叫嚣的眼睛,要吞进他的每一寸血肉。
西恩提醒过他,所有人都对他一清二楚。
他一定会激怒阿维图斯,沦为又一个困于地底的投机者。
“我...”
“但我并不因此看轻你,克莱尔。”
阿维图斯忽然放缓了语气,“因为我也愿意这样做。”
克莱尔能感受到那对牙齿离脖颈越来越近,就快扎入、他也做好准备时,阿维图斯却松开了手。
“现在让我们去迎接宾客吧,好吗?”她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克莱尔,一跃而下。
克莱尔的睫毛颤动着,但他毫发无伤,已经站在了最下方。
他感到衣服被冷汗浸湿,后背黏黏的。
阿维图斯仍环着他。她凑在他的耳边道,“前提是,你能一直让我觉得有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