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你来我往的恭维戏码,是不用再唱下去了。
厉边珣想:不愧是姨妈看中的人,不知道姐姐见了他,又会有怎样的看法呢?
此时舞台中央,已有一队西洋乐器演奏者陆续上场,或坐或站,摆出即将带来表演的架势,为晚宴的开场首舞伴奏。
厉边珣知道那是姐姐请来的法国乐队,光是摆弄那些乐器,是需要几分钟时间的,就提议说:“廖老板,首舞之前,让我为你介绍几位朋友认识吧?你看那边那位穿蓝色西装打着领结的先生,是首都商会周部长的公子,廖老板见过吗?”
廖明霁见他放下无用的客套之后,神色都跟着舒展了许多,又是特特挑了人来介绍,便欣然道:“那真是多谢了,我初来首都,见这里许多人都是生面孔。”
厉边珣笑说:“虽然你看他们是生面孔,但他们未必对你一无所知呢。”
说着,做了个请的手势,二人正要往周公子那边走,不想从另一侧忽然有人叫道:
“边珣!”
厉边珣和廖明霁是同时转身的,亦是同时呆住,也不知看到了什么,两个人眼睛都猛地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从黄华民讲话之后,厉温珣就邀请何向忱走动了些距离。
但何向忱在社交上的习惯,只可用惜字如金来形容,连续有两人上来打招呼,总共听他说了十个字。
厉温珣正思索要不要遵姨妈的嘱咐,带着何向忱去寻姐姐的所在,不料何向忱不知怎么就在层层人群中,忽然说看见了熟人。
厉温珣很惊讶,问:“是哪一位?”
何向忱回答:“从前的同学,也刚到首都不久,叫廖明霁。”
厉温珣更惊讶了,“什么?”
他可比厉边珣先知道姨妈的人选有这两位,顿时啼笑皆非,心道:这,这……怎么好?
然而断没有阻止何向忱去见同学的道理,只好和他一起往厉边珣他们这边走来。
——厉边珣已站成了笔直僵硬的一条,眼里放着光似的瞪得老圆。
厉温珣不明所以,顺着他的视线,发现他这么用劲地瞪着的人,正是何向忱。
就又叫了他一声:“边珣!”
厉边珣蓦然惊醒,“哦!”
唰地收了视线,脸上刹那竟是白了一白,仿佛出了个很大的神一样。
厉温珣从没见过弟弟这个样子,疑惑地皱起了眉,然而不经意间,瞥见一旁站着的高大结实的男士,见他居然也是一脸失神。
与其说是失神,不如说是迷惘了。
眼珠子动也不动,目光直愣愣地落在自己身上。
比起对弟弟失态的不解,一个陌生人这样看着自己,就更令厉温珣诧异了。
不但诧异,被这么盯着,他浑身上下,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。
打破这古怪氛围的人,反倒是惜字如金的何向忱。
他没有留意厉边珣的异常,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厉温珣,朝廖明霁说:“明霁,你也来了。”
廖明霁立刻回过神来。
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,一霎之间,眼神就恢复了清明,从厉温珣身上挪了开去。
“向忱,”他用很平常的语气说,“原来你也在。”
何向忱点一点头,“嗯。”
只这一两句话,就很能看出两人之间关系是很亲密的。
厉边珣在一旁沉默了一阵子,视线仍忍不住地在何向忱脸上逡巡,眨了两下眼睛,张口问:“哥,这位是?”
厉温珣:“哦,这是何向忱,何旅长,我来介绍,这是我弟弟,厉边珣。”
饶是他努力做到语气平和,这介绍辞似乎也无可避免地失去了功能,显得干巴巴的。
四个人之间,莫名其妙地隐隐尴尬着。
厉边珣眼光扫了一圈,正要主动和这位何旅长完成初次见面的交际,忽见何向忱手掌搭上廖明霁的左肩,用力握了一握。
“我也介绍一下,这是廖明霁,我的好朋友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是看着厉温珣和厉边珣两个人的。
厉温珣不能不作理会,只好微笑了笑,厉边珣则马上说:“何旅长,幸会。”
一边说,一边手伸出去。
何向忱把手从廖明霁肩上撤下来,跟厉边珣握了手。
匆匆一眼,他觉得这位厉家小少爷,虽然和兄长一样都有得天独厚的外表,眼睛里却散射着奇怪的光,兴奋又快乐的样子。
而廖明霁,把他的一只右手也缓缓伸出,眼睛看着厉温珣,微微笑着,低声说:“厉温珣先生,你好。”
简单的几个字,噙在他的齿间,似乎是用了很不一般的情绪才碾将出来。
厉温珣只好草草同他握手,两只手一碰上,倒让他吃了一惊。
廖明霁的手热得吓人。
那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,他飞快收手,说:“要开舞了,姐姐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