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忍,阴郁与怨恨,向来组成沈汀目光中的一切,但这确实是第一次,他这么直白地将心中所想宣之于口,用言语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刺向双阳心脏正中,狠毒又痛快。
于是双阳疑惑地想,
死掉会是什么感觉呢?
会比现在更痛吗?
他望向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,手指不自觉攀上了面前冰冷的栏杆,然后微微用力,一个翻身。
垂直下坠。
一声尖叫。
……
运气很差,他没死。
不仅没死,躺在医院里的时候百无聊赖,还陆陆续续收到了一点照片。
照片来自同一个人,双阳不认识,带着黑眼镜,皮肤黝黑,看起来很敦厚,像个书呆子。
那人第一次来医院看他,给他沈汀坐在榕树下看书的照片的的时候,他问:“为什么给我?”
那个人不回答,直接五指张开比了个数字无说,说:“五百一张,你买不买?”
双阳捏着照片的一角,看了眼上面岁月静好,平和安详地低头读书的沈汀,又看了眼面前不苟言笑,一直抿着嘴的书呆子,笑了。
他爽快答应下来:“买呀,为什么不买。”
于是从那天开始,每一天他都能收到不同时间,不同地点,不同角度有关沈汀的照片。
一直持续到几天前的最后一张:警察局外,有两个人在月光下接吻。
他终于有了能拿捏住沈汀让他飞不起来也飞不走的方法。
……
此时此刻,双阳坐在无比刺眼的水晶灯的正下方,掀起眼皮,轻轻地反问:“我是个祸害,你又是个什么呢?”
沈汀皱眉,不明所以。
双阳没打算让沈汀作答,紧接着自顾自道:“是躲在阴沟里苟且偷生的老鼠吗,还是只会攀住权贵往上爬的菟丝花?”
他装作头疼地想了想,又抬头对着人冷嘲:“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换一个出路,你也真是舍得。”
沈汀心里一沉,倒转脚尖,眼神凌厉:“你想说什么?”
双阳仰在轮椅上,无惧地看了回去,干脆挑明了道:“季家公子的滋味,可还好么?”
咔擦。
沈汀垂在两边的指尖无知觉地嵌入掌心,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朝双阳走过去。
沈汀身型修长,此时长身立于双阳面前,刚好挡住两人头顶的灯光,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。
他不由分说地直接揪着人的衣领把人直接从轮椅上提起,强迫他与自己对视,厉声质问道:“你都知道什么?”
“好多。”
双阳回答,一双因为疯狂偏执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在苍白的病容下显得有些妖艳,脆弱的喉颈暴露在空气中。
他伸手握住了沈汀抓着他衣领的手腕,将掌心冰冷的触感一点点穿透皮肤,侵入沈汀的骨髓深处。他盯着沈汀的眼睛说:
“你可能还不知道,有人给了我好多好多关于你和那位季家公子的照片。”
“你说,我要是把那些照片都打印出来贴满学校外墙,会发生什么呢?会轰动全校么?”
双阳歪了歪头,天真而残忍:
“又或者说,靠着季家的名气,传播范围会再大一点,全市?”
“还是,全国?”
随着沈汀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,双阳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了,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,继续肆意猜测道:
“我听说,这些豪门世家,可最要脸了。”
“你觉得你的那个小姘头,在受了这种侮辱之后,是会继续要你,还是为了保存自身颜面,把你尝够了玩腻了再甩到一边呢?”
“你真的以为,光靠学校里端着的一副好皮囊好面具,你就能高高在上清清白白,当一个心地善良品行端庄的大好人,拥有无比光明的前途和未来?”
句句锥心。
双阳就像个拿着长剑随意乱戳的小孩,却歪打正着地在沈汀身上捅出了一堆血洞。
沈汀指尖脱力,松开了手。
双阳跌落在轮椅上,满意地看着沈汀因为他几句话而呆立在原地失神的样子,并对着他发出世间最恶毒的诅咒:
“别做梦了。”
“你就只配和我呆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