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柳气的嗷嗷叫唤:“你和南月那个疯女人一样,干嘛都整天像拽猴子一样拽我!”
南月身后跟着瞳儿,手中不知哪里来的刺梨,一个一个往嘴里扔,笑的高兴极了:“好喽好喽,有人和我一起看孩子喽,死孩子天天烦死了。”
瞳儿一过来,那一身腱子肉的少年人就扑过去,像是小犬一样在她身边,双眼灿若晨星。
南月同她笑笑:“她们是老城主手中活下来的孩子,这已经是奇迹了,何必再拘着性子呢。”
她低声说起了往事。
素柔听得则是心惊胆战:“你说瞳儿是老城主的女儿,城主的妹妹……她为何要将自己的女儿变成这样子。”
南月摇了摇头:“老城主是个非常可怕的女人,很多事情,我们根本不能以常人的想法忖度。酸书生总说,她是个魔鬼。”
素柔笑道:“酸书生?”
南月挑挑眉:“就是韩啸林。”
素柔心中一震,久久缓不过神来,韩啸林……那位曾经以变法著称的年轻才子?听闻他已被流放多年,在半路因匪盗而忘,竟然活着,甚至在播云城落脚,这城中还真是“藏污纳垢”了……
小柳在远处听到她们的话,便看向瞳儿,她那张泛着青色的脸,仍然没有什么表情。
似乎是远处有鸟兽之声,瞳儿随着声音而去,将小柳丢在了一遍。
素柔与南月望着少年失望的神情,互相挑了挑眉。
少男少女之间萌动酸涩的爱意,还真是她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看不得的。
对于小柳而言呢?
小柳是这毒瘴气中生长出来的孩子,被炼为蛊器,可是他又是那么的强健。
有的人天生便是天选之子,幸运仿佛永远关照着他。
所以他和瞳儿,都是一个炉子里面练出来的怪物,然而他仿佛吸收了其他孩子的阴气,从其以后百毒不侵,瞳儿却像一只柔弱的蝴蝶,在往后的岁月中,她总是需要别人的保护。
小柳才十三岁,已经窜的老高,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他忽然觉得自己离不开瞳儿。
瞳儿不是累赘,不是那些疏狂人物身旁的点缀。
她虽然身体孱弱,但是意识却是清醒的。她总是睁着那双大大的黑瞳,以清醒的态度去望见世间的一切。
她也许没有汉人那些诗书文识,但是她有自己的智慧,自在形意,柔中带刚,这样的意志已经超越了那些汗牛充栋的皓首穷经。
小柳知道,他是喜欢上瞳儿了,或许是从瞳儿满身伤痕的从魔窟中走出来,却仍然坚定的爬到哥哥身边,或许是在南月掉落山谷后,不经意的为她口中喂上产水草,或许是将老爷子当作一个普通的老人家,为了让他少弯腰,因此帮助他摘藤蔓。
他想,天下再不会有瞳儿这样的女孩子了,旁人只被她身上诡异的丝线所恐惧,被她的鬼脸青面具所震慑,却不知道她像一抹清泉般,在□□遭受巨大的苦难中,仍然会像其他受苦的人伸出双手。
可是瞳儿好像总是淡淡的。
尽管瞳儿会帮助他采药,也会像大姑娘一眼,同他保持距离。
他沮丧的想,喜欢一个人,应该是与众不同的,如果都是平均的对待每个人,那叫做什么喜欢呢。
而且,比起他人,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不咸不淡的,他猜不透瞳儿的心。
有一次他给韩啸林松了酒,本来指望这个脑袋好用的汉人能出主意,结果两个人喝着喝着,韩啸林几句话把他说的郁闷了。
他自己在那儿喝闷酒,感觉到自己这辈子都要孤独终老了,可能七八十岁的时候,老公公老柳颤颤巍巍的采药,老婆婆瞳儿同他意外一起摔进山林里面,然后变成森林传说,他打了个哆嗦,心里更加郁闷了。
那时候,喝的倒在一边的韩啸林忽然睁开了双眼,鬼鬼祟祟的没头没脑嘟囔了一句:“前朝李太后为了争宠,请苗疆高手做了蛊药,结果真让她给成了。”
小柳一个激灵,两个眼睛亮了起来,诶嘿,他自己不就是苗疆的蛊师傅吗。
嘿、嘿嘿。
小柳笑的奇怪,南月便笑着耸耸肩:“这孩子总这样嘿,对了,他可是这林中五毒不侵的毒王,天生就是做药师的好苗子,别客气,缺什么朝这孩子要。”
素柔本来是找小柳拿毒的,结果又看到这半大小子撅着屁股鼓捣着什么,她和南月靠在一旁,莫名其妙的看着这孩子:“他正整天都这么瞎鼓捣吗?”
南月见怪不怪,松了松肩:“他平时可是糊弄的很,有一次给韩啸林松跌打药,结果随便拿了红花,韩啸林没胎差点把他的胃落了下来。这么认真鼓捣,八成又是给瞳儿做什么莫名奇怪的药了。诺,估摸又是那种对方喝了药物就会喜欢上他的画本子,听傻了真是的。”
南月踢了他一脚:“小子,这次又是啥新弄来得到东西?”
小柳也不回头,只是闷闷的鼓捣着:“上次那个船商送了我一只西域带来的神药,这东西叫接骨木,他说这东西是西方人的魔杖,只要做成药物装饰品就能和鬼神沟通,只要熬进其他的药里面送给瞳儿酒成了!”
她俩在一旁靠着,眼睛一闪,城主大人也在后面看了起来。
这孩子登时立正了。
城主大人从他背后提溜出来那坛子散发奇异味道的药,淡淡留下一句:“通通没收。”
小柳哀嚎了起来。
素柔笑着摇摇头,城主还是很关心这个妹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