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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民女有冤要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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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默一脸痛心疾首,一派义正言辞,有效激起了众人的情绪,许多遗民纷纷出列,跪求皇上为枉死之人做主。

他们身为汉人,虽不满满人,但同宫人相处久了,人和人之间的真心和感情已逐渐盖过了民族的偏见和歧视,活生生的一个人,突然就死了,还是死于非命,想为他们申冤,却状告无门,无人敢受理,只得咽下满腔的愤懑。

现下有了尹默起头,遗民们把握住这个机会,基于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,那是善良的他们所拥有的为人的慈悲,以及对法理公平正义的追求,大家虽没有事先商量,却都从众而动,愿为良心和公理而战。

皇帝尚未发话,查哈尼赶紧带着凌仁出列,父女俩的行事风格一贯无赖,所谓得理不饶人,没理辩三分,此事虽证据确凿,无从抵赖,实在喊不出“信口雌黄”“含血喷人”等叫冤之语,但仍有再辩三分的余地。

查哈尼最是老奸巨猾,扑通跪直,声泪俱下,先同皇帝打感情牌,诉说自己早年间为国征战,奔走四方,亏欠家中妻女,后又丧妻,独身养女,有着几多心酸悲苦,虽教女无方,但实在事出有因,情有可原,望皇帝体谅。

更借口凌仁养于闺阁,良善无知,完全是听信了他人的教唆,方才无意犯下错事,实在是无心!被扣上如此大罪,实在是冤枉!

大厅里充斥着这老头的疾呼之语,情感饱满,恳求皇帝为他父女二人做主。

其朝中党羽也应声而动,纷纷出列为其做保,力证无辜。

皇帝的视线在两拨人之间逡巡,不知他都考量权衡了些什么,最后虽降下了处罚,但雷声大雨点小,不过罚俸和申饬,额外也就是让凌仁禁足,所谓面壁思过,说是念及初犯,小惩大诫。

他这偏袒维护的意思,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。

但一方是朝中重臣,为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,一方是夹在新旧两朝间的多余人,无依无靠,无权无势,两厢对比,孰轻孰重,一眼便知。

遗民们深知自己力有不逮,已逼着皇帝惩处了宠臣,该见好就收,若再进一步,便是不知进退的莽夫。

但人有时候就是愿意犯傻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有几个固执的还想求一个公道,不仅仅为死去的宫人们,更为天下百姓。

只是皇帝不乐意再听,只想这事就此作罢,惯会察言观色的几个臣子立刻出列,合作唱起了双簧,巧言令色,指鹿为马。

那几个遗民向来耿介,不善言辞,被这伙人气得面红耳赤,骨鲠在喉。

皇帝见状,适时出面制止了双方的激烈争吵,一方唱红脸,一方唱白脸。

遗民们此刻再次认清了自己在这大殿中的定位——被排斥的异族,被欺压的弱者。

几个懂变通的赶紧劝住横冲直撞那几位,使尽了浑身解数才让后者冷静下来。几人深知自己有心无力,看着皇帝,心道一声“罢了”,无奈退下。

皇帝看着他们,心思百转千回,想到了更深一层,明遗为满奴伸张正义,若借此事好好发挥,可用于宣扬满汉一家的治国理念,必将有助于消弭国内此起彼伏的反清力量。

这头皇帝正想着要如何发挥话题,尹默再度开口,朗声道:“民女之问已解,皇上圣明。在此,民女还有一谢。”

“何谢?”

尹默将跳崖后的故事浓墨重彩地道来,只是篡改了许多内容,高光尽数堆砌到宛金身上,将她塑造成了一个忠勇侠义的女子。

郑重朝皇帝行一君子礼,尹默继续道:“民女承蒙皇上厚爱,幸得宫人班阿宛金伺候在旁,得她相救方能大难不死。皇上宽仁睿哲,宫中上行下效,才能得此宫人,尹默,拜谢皇上深恩!”

皇帝听完,只淡淡扫了宛金一眼便知她有几斤几两,猜出尹默是玩了一套移花接木,因着正瞌睡,她这枕头递得很合宜——满奴为明遗舍生忘死,故而非但不追究,还从善如流接过话题,盛赞宛金,最后还手书“忠仆护主”四字以赐。

终于求来了……

尹默看着白纸黑字落到宛金手中,总算放下了心,她知道,这四个字在凌仁面前,分量堪抵免死金牌,皇帝认可的人,无人敢动。

有得必有舍,尹默知道,既然选择了此,就不得不割舍掉彼,微微低下头,苦涩一笑,抬头的一瞬,已调整好了表情。

“皇上圣明,民女……拜服!”

随即三叩九拜,行下重礼。

尹默是否真的心服口服,皇帝心知肚明,但他理解遗民的坚持,敬重他们的忠贞,也欣赏他们的才华,出于个人宽仁的性格底色,只要不触及底线、威胁统治,他都愿意网开一面,所以即便发现尹默今日种种都是别有所图,但他也乐意给她机会一展身手。

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他从来就没想过要这批汉人对新朝心悦诚服,只要他们把面子功夫做足了,表示出归顺和妥协的态度,人心难测,里子他确实无法左右,便也不会过分追究。

皇帝率先递出了这个台阶,尹默行了跪礼,便是顺坡走下了断头台。

但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冒犯了就是冒犯了,无论出于什么理由。

面对二人的违逆之举,皇帝虽在众目睽睽之下赏了恩赦,为后世的“仁君”美名再添一佐证,但心里多少也是不舒坦的。

太皇太后教养皇帝多年,祖孙同心,深知他的脾性如何,简单交换个眼神,便明了了接下来该如何。

“今日哀家过寿,不欢欢喜喜的,竟闹人命官司,你二人实在不敬!既然皇帝宽仁,便只罚跪思过,你们出去吧。”

皇帝身为孝子,可不敢忤逆太皇太后的意思,故而即便他前脚说了不追究,此时也不会表任何态,只高高在上坐着。

他是皇帝,他想做什么,给个眼神,动动手指,自有人替他做。

看着二人退场的身影,太皇太后凤眼微阖,活到她这岁数,经历了许多,面对这等小事,根本就没放在心上。

只是皇帝还年轻,他难免在意,又要顾着体面,不愿被史书记下这小气样,只能让她这个太皇太后当恶人,帮他出口气。

只要给他这根猫毛捋顺了,便也就过了,现下罚了二人,此事才算翻篇,可保日后平安。

其实要说实话,太皇太后打心底里是很欣赏尹默的,同为女子,她深知要走到她这一步,个中辛苦自是饱尝了许多,也实在不易。

感慨归感慨,该罚还得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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