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副官站在他身侧,亲眼看着厉边珣一上去就是连续三枪脱靶,嘴角不禁抽了抽。
觑着上司的脸色,他轻声说:“厉公子竟然没有弃考,真是让人有些敬佩,就是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,成绩是不大要紧了,只怕这样下去,会加重伤势。”
话音刚落,厉边珣那边又是一枪脱靶。
刘副官于心不忍,再次去看上司的反应,却见何向忱还是板着脸,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。
厉边珣手疼得完全控不住枪身,自手腕至大臂都颤颤发着抖,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,慢慢垂下胳膊来,想缓一缓。
很后悔,当初怎么就没练反手,或者索性练双枪呢?
抬眼看去,别人的靶子上烟雾缭绕,动辄十环八环,而属于他的那个靶子,却安然无恙地竖在那儿,明晃晃的,看着就烦。
越想越恼,又别无他法,渐渐地,便觉得很好笑。
试着抬一下手,小小的烟雾手枪又仿佛重逾千斤。
事已至此,何必再为难自己?他想开了,转换了只手,举枪平视,不管对准与否,痛快地嘭嘭嘭一气打满五枪。不容忽视的后座力震得他未经训练的左手一阵发麻,再定睛一看,靶子上还是干干净净的,果然是一枪没中。
隔壁传来一声明显的‘噗嗤’。
厉边珣扭头一看,发现是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,来靶场居然穿一身白西装皮鞋,便很没好气地说:“好笑吗?你不也才中一枪。”
那人哈哈了两声,说:“我爹说了,只要中够两枪,他就给我买一辆最新的奥兹汽车,这还有四发子弹呢。”
厉边珣冷哼一声,敷衍说:“那你打吧,我见证一下你拥有新车这件喜事。”
那人望着他眨眨眼,试图套近乎:“哎,朋友,你到底是谁啊?上午我可看见了,何旅长亲自把你一通摔啊,啧啧啧,幸好不是摔我。”
“打不打?不打我走了。”
“哎,别走啊,这就打了。”
他一本正经,磨磨蹭蹭举枪瞄了半天才扣动扳机,不幸的是,精心打出的两枪都脱靶了。
厉边珣甩甩胳膊,“你慢慢打吧,我走了。”
那人气急败坏,“你少瞧不起人!”
厉边珣懒得搭理他,转身把手枪交还给身后的士兵。
从这士兵脸上的表情来看,他似乎是动了一点恻隐之心的,不过随即在记录板上写下了一个端端正正的‘零’。
实在太刺眼了。
厉边珣唰唰两笔签好了自己的名字,手上把记录版递回去,脚下同时就迈开了步子准备走人,刚迈一步,方才同他搭话的参试者忽然‘悠吼’一声,欢呼道:“中了!”
厉边珣:“……”
直到厉边珣那边签字完毕,施施然往营地大门走,何向忱终于偏过脸,对刘副官轻飘飘说了句:“去吧。”
刘副官心道您可算舍得发话了,忙答了句‘是’,便匆匆追着去了。
不过厉边珣手是伤了,腿脚却好得很,一路昂首阔步走得飞快,只一会儿工夫就出了大门,刘副官跟在后面连着小跑了好几步,喊了两声‘厉公子’,才把人喊得站住了脚,赶到他面前,脸上带笑着说:“厉公子,请留步。”
厉边珣本是托着手腕的,见他来了便放下了,作出一副平静矜持的样子,说:“好久不见,刘副官,最近好吗?”
刘副官本以为他考完今天这两场考核,即便不是满怀恼火,至少也是很泄气的,然而此时却仍能斯斯文文,举止不露出一点浮躁,心里不禁对这位公子哥更有了些改观。
“一切都好,一个月不见,看见厉公子的名字出现在参试名单里,在下实在很惊讶。”寒暄两句,视线落在他手臂上,迟疑着开口:“厉公子的手……”
“哦,我没事,”厉边珣一脸轻松地说,“来见一见世面总不是坏事,像我这样滥竽充数的,恐怕还有几个,到时候拿到考核结果,刘副官和何旅长可别见笑。”
刘副官忙说:“何必如此说?你的笔试成绩是很好的。”
厉边珣微微一笑,没说什么。
刘副官往他脸上打量,见他俊逸的脸上,是一阵洞悉的淡然,并不需作出严肃的表情,就能让人明白他的态度了。
便很诚心地微笑道:“厉公子心胸宽广,在下是很敬佩的,这护军使副官一职,牵涉方方面面,旅长和督军的意思,还是要选一位老练的人来担任,厉公子的才能自然毋庸置疑,只是恰好不匹配罢了。”
厉边珣唇角很轻地勾了勾,说:“要是每一个落选的人都要这么解释安慰一番,刘副官可真是有的忙了。”
刘副官刚要说话,耳边忽然两声汽车喇叭的鸣声,两人同时扭头去看,厉边珣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,朝那车招招手:“哥!”
刘副官看着那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高挑修长的有点熟悉身影,原来是厉温珣。
“我哥来接我了,”厉边珣语气轻快起来,“我就先告辞了,遴选的事,既然是何旅长选自己的副官,自然是他说了算,我并不至于有意见。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