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车厢，厉温珣去卫生间清洗了好一番，这才清清爽爽地出来。

两人在座位上闲坐了一会儿，又去到茶室，原来这里的茶室很宽阔，能摆下三四张真皮沙发和大理石桌椅，不仅有茶，还兼有咖啡等饮品，乘务人员穿着得体的制服为客人服务，样样都显出舒适和情调，而所谓奔波的疲乏，在这里实在是不大会有的。

既有这处处高级的享受，一日一夜的路程，也就过得飞快了。

到第二日清晨，厉温珣睁眼时，就看见对面廖明霁已经精神奕奕地坐着，在看什么书，却没有拉开窗帘，想是怕外面阳光太亮。

见厉温珣醒了，廖明霁放下手里的一份杂志，“早上好。”

“早上好，”厉温珣坐起身，“你起很久了吗？”

廖明霁说不久，顺手拉开帘子，窗外大片的平原映入眼中，正值秋收时节，极目远眺，不见山峦，都是金灿灿的田地。

“我们快到了。”廖明霁说。

厉温珣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，点点头：“我去洗漱一下。”

廖明霁问他：“你睡得好吗？”

厉温珣一笑：“很好。”

廖明霁没陪着他去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有点惆怅。

郑州还是太近了。

因为提前打了招呼，到了站台就有人来接，来人是一个很朴素的男人，一口中原口音，说自己是棉厂老板派来接廖老板的。

廖明霁简单问了两句，对上了姓名地点，两人就随他上了车。

这车和廖明霁的福特汽车比不了，一坐上去，厉温珣就闻到了一阵奇怪的气味，有点像是家里花园除草时，那一种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，但又没有那么清新。

司机开车的技术也是糟糕，左摇右摆，颠来颠去的，廖明霁见厉温珣几乎坐不稳，便不高兴，朝司机说：“开慢一点。”

司机连连赔笑道：“廖老板，对不住啊，俺们这路不好，您和厉少爷忍着点儿吧，就到了。”

廖明霁脸色蓦然沉了下来。

厉温珣看他这样，忙宽慰道：“没关系的，到了旅店再休整吧。”

廖明霁轻轻‘嗯’了一声，忽然在下面攥住了他的手腕，用的力气还十分大，厉温珣吃了一惊，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，很快，廖明霁的食指探到他掌心里，快速写了两个字。

‘不对’。

厉温珣立刻把要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，谨慎地坐直身体。

他还不能确定是哪里不对。

司机从一开始到现在，说的话也就几句，‘您是廖明霁廖老板吧’，‘我是同花棉厂吴老板派来接您的，车在外头等您’，‘俺们这路不好’……

复盘至此，他心头一凛，明白过来了。

廖明霁早早就和棉厂老板约好了见面，带上自己是之后的决定，自己是普通朋友的身份，不涉及他们的生意，并没有特意通知的必要，刚才在车站，廖明霁也没有向这位司机介绍自己的姓名。

可他却脱口说出了‘厉少爷’。

廖明霁仍将厉温珣的手紧紧握着，余光四下一瞥，看清这其实是一辆很老的汽车，应该是仔细清洁过，才不显得过分陈旧。刚才上车时，他已经觉得车门不怎么灵活，心内略估量了一番，要跳车的话，这咣啷直响的车门应当不会很难撞开。

他们走的路是越来越糟的，两旁很荒，过了一阵，车开到一片有些野林的地段，路旁山石多了起来，车更慢了。

因为路难开，这‘司机’明显紧张起来，手抓着转向舵，眼睛不断往后视镜里瞟后座的动静。

廖明霁不动声色地任他打量，笑了一下，好脾气地说：“你们这的火车站够偏僻的，什么时候才能开到城里？”

‘司机’忙说：“您见谅，确实很偏僻，路也肯定比不上你们首都的。”

廖明霁善解人意地说：“没事，你慢点开，我们不赶时间，不过我朋友不大出远门，这么颠的路，他不太舒服，要不你前面停一下？”

‘司机’愣了一下，“这，要不您忍一忍？过了这林子，前面拐个弯，就有宽敞大路了。”

厉温珣忙捂着嘴，咳了两声，作出极难受的样子，说：“抱歉，我有点想吐。”

廖明霁说：“怎么样？能坚持吗？”

厉温珣说：“上了大路还要开不少时间吧？正好这里树多，我想下去吐出来。”

廖明霁便朝‘司机’说：“先停一下吧。”

这话就不是商量的口吻了。

他这样的大老板，说起话来是很有威严的，那‘司机’额头上布满了汗，手脚有些忙乱地把车停了下来。

廖明霁扶着厉温珣下车，‘司机’也跳下来，寸步不离地在他们身后跟着。

他脸上慌乱之色愈发明显，手心的汗越来越多，下意识拽了衣角擦，上衣随之被掀起了一点，廖明霁低着头暗暗观察，一眼看见他腰间鼓囊着，露出半截土枪的枪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