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种激涌而上的喜悦,几乎让他要不知所措,想笑,又甚至湿了眼眶。
何向忱却还是很平静地看着他,等了一阵,才问:“到底怎么样?”
厉边珣唇角上扬,用很轻松的语气说:“其实我父亲和哥哥姐姐倒没什么,只是姨妈那边……”他顿了一顿,微笑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
何向忱从那微笑当中,实在难以窥探所谓的‘过去’背后,是何等的疾风骤雨,略想了想,点头说:“知道了。”又说:“走吧。”
厉边珣倒茫然了。
“等等……知道了?就这?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是进是退,倒让人有些忐忑,他凑近了点,想把何向忱细微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一些,“何旅长,你真的明白了吗?”
何向忱反问:“你希望我明白什么?”
厉边珣又凑近一些,直抵到何向忱的面前,“也许,我……”
何向忱不等他说完,忽然一笑。
他这样不爱笑的人冷不丁笑一下,本身就很不寻常,放到眼下的情境当中,就更莫名其妙了。把厉边珣笑得眼光一黯,问:“笑什么?”
“你和当年那个好朋友,现在还有交往吗?”
厉边珣眉头拧了起来,“没有。”
何向忱问:“为什么没有?”
厉边珣说:“因为他已经结婚了,就在我出国后的第二年。”
何向忱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,说:“你看,哪怕曾经是很看重的人,现在也形同陌路了,厉公子,你大概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人。”
厉边珣怔了一怔。
一时间,倒觉得自己天真得过分。
他对何向忱的了解,岂止是浅显,几乎就是只靠外貌取人了。
以前靠着一股子冲劲,想要的都能上去争一争,还真没有过天长地久的祈念,况且从前那些朋友,也没有一个向他提出过长远的畅想。
厉边珣不觉生出一种有力无处使的压抑,又寻不着愤慨的理由。何向忱似乎已经认定他着意的靠近,只是一种不负责任的热情。
何向忱见他不说话,斟酌一番,开口:“你……”
厉边珣把手一抬:“我看我还是,上楼去听戏。”一张俊秀的脸,冷冷地沉着,看出是很不高兴的。
何向忱被打断了话,并不生气,只是意外,问:“你还要听?”
厉边珣说:“是啊,听完了教训,可不得去听点叫人高兴的。”
何向忱脸上一愣,隐隐觉得这其中有一些误会,然而没等他说什么,厉边珣早已施施然抬步走了。
说回去听戏,自然就是字面意思,厉边珣一路走得飞快,待上了楼,在走廊上看见了木着脸往外走的刘副官。
刘副官先只看见厉边珣,神情很明显一松,露出笑来,叫道:“厉公子。”接着何向忱自走廊拐角处现身,他一见,忙又说:“旅长,属下正要去下楼找您二位呢。”
厉边珣往楼下大堂望去,见台上又悬起了幕布,不由问:“这是中途休息了吗?”
刘副官苦笑,“那倒不是,是刚才唱戏的那位老板,现在正在里面,”他指指身后包厢的方向,“陪着师长们说话呢。”
厉边珣微愣。
何向忱上前:“说了多久了?”
刘副官回答:“刚进去,这不,秦师长问您和厉公子在哪里,让我出来请回去,说是一起见见。”
厉边珣听罢,不免踌躇起来。
他还没有结交过曲艺界的朋友,申城的花花世界里,关于这一部分人的传闻甚嚣尘上,真假难辨,他也多少知道,在秦师长这样权势皆有的客人面前,有时候演艺人士不得不做一些牺牲。或是遵循特定的喜好进行演出,或是下场应酬,喝一两杯酒,又或是应召去府上唱堂会解闷,这类妥协于外人看来,大概是失了节气,然而并不该就上升道德品行上去。
厉边珣不知包厢内是什么局面,但回想刚才听戏时秦师长等人的样子,心里就生出几分排斥。
刘副官看出他的犹豫,自己不便说什么,只把目光投向了何向忱。
何向忱神色如常,说:“那就进去吧。”
厉边珣讶异地转脸看他:“?”
何向忱瞥他一眼,“你不是想听戏吗?”
厉边珣:“我可不知道原来听戏是把人请到包厢里唱。”
何向忱: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厉边珣哽了一下,细想一番,也知不好立刻走人,也罢,水来土掩,且忍这一时半刻,要是场面太过分,自己说不定还能为那位老板解围。
便说:“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