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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深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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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沈汀又平静地闭上了嘴。

静默十秒后,季云起只好认命先交代道:“跟朋友出来喝酒。”

“半夜十二点?”

“没,早来了,喝多了没看时间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没了?”

“还有什么?”沈汀眉心微蹙,有点莫名地看着他。

季云起也说不清楚,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,酒劲上来脑子也打结,双手不受控制地就开始在空中没头没尾地比划:“还有问题呀,比如跟谁喝?喝了什么?为什么喝这么久?帮你的原因?想要什么报酬?”

临了又摇了摇头说:“我不知道,反正就这些。”

“你看起来不是很清醒。”

沈汀实事求是道。

他眼神清亮,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湖水,冰得季云起酒醒了三分,打了个哆嗦。

“你看起来也不是很好。”

季云起凝视着沈汀血迹未干的脸和青紫的痕迹,接道: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,你为什么在这里。”

提到自己,沈汀有些不自在地转移了视线,草草两字道:“打工。”

“高二?”季云起皱了皱眉头,一时上头脱口而出道,“你很缺钱?”

“……”

沈汀斜睨了他一眼,没回话,转身就走。

看着沈汀逐渐远去的背影,季云起才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冒犯,有些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,急急地追了上去:“抱歉,我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沈汀还是走得很快,说:“不重要。”

是他的疏忽,他居然能忘记季云起艳羡众人的优越家境。

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从未见过世间险恶,每日躲在温室里看在屋外狂风骤雨中疾行的人,然后拍着巴掌天真地问,妈妈,为什么他们都不打伞啊。

何不食肉糜?

既然从出生起就不一样,那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。

季云起还在喋喋不休地道歉,沈汀却没有了再听下去的耐心。他停下来打断季云起说:“别跟了,我要回去了。”

季云起一愣,说:“这么晚了,我叫车送你吧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眼看着沈汀又迈开步子,季云起一个箭步挡在人身前,双手叉腰,急道:“你伤成这样,黑灯瞎火的,万一中途又摔了怎么办?”

沈汀看着眼前肩宽腿长,像一堵墙一样把他的路和光都挡得严严实实的人,视线上浮,在一片背光的黑影中勉强辨认出季云起清澈愚蠢的眼睛,无语道:“季云起,我是十七岁,不是七岁。”

“十七岁也不行啊,”季云起不仅不肯让步,还理直气壮添油加醋道,“你没看最近新闻嘛,八十岁老汉蹲守夜路,专门强抢少男少女。尤其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男高中生,万一遇上了,可怎么办哦。”

听不下去季云起故意拖长的尾音,沈汀小小地翻了个白眼,道:“万一遇上了,我觉得你比较危险。”

接着右跨一步,意欲绕道而行。

季云起反应极快,沈汀向右,他也向右,沈汀向左,他也向左,硬是寸步不让,终于惹得沈汀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。

沈汀恼怒道:“你究竟想干什么?”

季云起像是没听见这句质问,居然还笑得灿烂:“你也觉得我长得好看?”

啊,这怕不是个傻子吧。

沈汀在心里哀叹道,一个滚字在喉咙滚了四五转,终是被他强行咽了下去。看在这人刚刚还帮了自己一把的份上,沈汀想,算了,不跟他计较。

“叫车。”

“啊?”

“我说,”沈汀加重了后两个字的音节,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,“叫车。”

季云起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些许,带着几分诡计得逞的得意,抱着手臂,像个小狐狸似的眉梢上挑,示意沈汀回头看。

一道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,由远到近,闪得人睁不开眼睛。

“不用,车来了。”

一辆黑色迈凯伦在他们俩面前稳稳停下。

季云起随即做作地理了下校服的领子,掸了掸肩上的尘灰,抬头挺胸走上前去,拉开车门,优雅俯身,朝沈汀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在无垠的夜色中与郊区荒凉的静默中,沈汀心想,他果然是个傻子。

……

一路上沈汀都沉默地看着窗外,季云起几次想挑起话头,但转头看到沈汀疲惫到放空的眼睛,知道那人不会回应,只得作罢。

期间陆放打来电话,劈里啪啦一顿输出,句句都在质问他跑到哪里去了,这么多人等着,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没影了。

季云起早忘了还有陆放这一茬,此时接了电笑得尴尬,捂着电话偷看了一眼沈汀,三言两语地低声解释,并且在结尾向陆放保证,自己一定把这顿请回来。

陆放在电话那头听得迷糊,问:“这种事你不是一贯喜欢拿钱摆平吗,怎么现在还玩上英雄救美,亡命天涯那一套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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