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意识仍然很是模糊，说完这句话后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谢昀的脸，在触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被他抓住了手。他眼中似有水光，紧握住她的手，低声问道：“你…早就猜到了？”

因为高烧的缘故，萧棠只觉得脑子嗡嗡响，浑身连一丝一毫力气都无，勉强答道：“…你表现得那般明显，我岂会猜不到…我不愿明说，是因为我那时并无与你在一处的打算，但如今…”

她挣扎着艰难地坐起身，头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，这是她记事以来生的最重的一场病。往日她总是要强，时时刻刻保持着冷静与谨慎，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疲态，但现在她终于有了除家人外的可供依靠之人，使她能够在疲惫之时拥有短暂的喘息之机，而不至于太过劳累。

“能让我靠一靠么？这个草…实在太扎人了。”萧棠虚弱地笑了笑，轻轻对谢昀道，“我现在…改主意了。”

*

翌日。

马车上，萧棠少见地没有闭目养神，而是掀开车帘，望着车外迅速闪过的沿路的风景。

昨日两人被救出密道后，奉命前来传旨的使臣向他们转达了旨意，称当初楚王谋反一案疑点重重，圣上有意重申旧案，因此特地派使臣来护送两人回京。谢宣虽未明确下旨恢复谢昀的王位，但允准两人回京后仍旧居住在王府，而萧平虽暂未官复原职，萧家却也得以重返京城，留居从前宅邸。

谢昀的本意是让萧棠在此地养好病再启程，但萧棠素来心性高，岂会愿意因自己而误事，执意不肯停留，于是两人简短地同陈老先生等人道过别后，就坐上了前往汴京的马车。三姑娘虽舍不得萧棠，但因身份仍是罪臣家眷，无法跟随同行，只得依依不舍地同她告了别。

萧棠现下虽已退了烧，但仍未完全恢复，很快放下了车帘，转过身子靠在马车壁上，闭上双眼歇息。她感到身上被盖上了一件外袍，不由得睁开眼，浅浅对谢昀笑了笑：“我不冷，无事。”

谢昀也笑了一笑，并无要将外袍拿回去的意思，“无妨，你留着罢。”

他掀开车帘，向外眺望。半晌，他收回了目光，望向萧棠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：“出了交州地界，越往北天气越冷，我倒不觉得难捱。若能回去，受些冻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
“你很想回去么？”萧棠问。

“不然呢？”谢昀笑道，眼中却并无温度，“倘若一生留在岭南，下场无非是被齐王的人杀害，或是死于瘴气，又或是劳累过度而死。那样的地方，我此生都不愿再去第二趟，先生他们却在那里苦苦熬了大半生。若我不走，只怕再无人能接他们离开，也再无人为我李家平冤昭雪了。”

杀母灭族之仇不共戴天，在此等深仇大恨面前，他一人的性命不足为惜。只要能报仇，哪怕赌上身家性命，于他而言又有何不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