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是彤娘的模样，可却是五当家的声音。
“好看吧”百里策高兴地转了个圈。
“当然”
五当家大大方方的打量了一番，见她的衣裙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荧光做衬，内层是神秘高雅的宝蓝，晶晶亮亮的，由衷觉得，“像从银河里走来的仙子。”
“眼光真好”随意坐下来，拿起他放在草地上的酒闷一口，“啊......爽！”
“少喝点儿吧，要是露出什么马脚，我可救不了你。”
五当家嘴上说着少喝点，手上却不拦着她，只看着百里策喝完了大半壶酒，才把旁边的纸包打开放到她面前。
“喏，你最喜欢的味道。”
百里策看了眼鸡翅膀，突然停下来盯着“彤娘”。
“啧～”五当家不耐烦地咂咂嘴，但依旧伸出双手给她检查。
“呐，没有油渍，也没有口水。”
“拿近闻一闻，更没有味道。”
充分说明他吃完这些鸡的其他部位时，没有把手指挨个舔过，也不是从他嘴里省出来给她吃的。
“那没事了～”
放心地啃起鸡翅膀来，并听他平等的贬低每一个人。
什么陆缄抠门又多疑，经常想让人白干；安洛时还好死得早，不然他一定把他吊起来打；三当家实在得瑟，以前帮他打了好多架，但三当家都不感谢他；王青衍真真是他见过最狗日的......
“咳，那个......虽然我不是在为王青衍说话，但你这么骂他，严格来说，是在骂我。”
一阵尴尬，“那那，那对不起咯。”
并用吃东西掩饰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当年在山寨，你也挺招人讨厌的。”
“哪有！当年我又尊老爱幼，又心地善良，还经常替山寨节约粮食！”
“嘁”五当家不屑，“你说的是那次送完饭回来，骂人太没礼貌，没跟你说谢谢，让人饿了好几天，最后给人饿得跪在地上要饭吃？”
“还是一碗饭卖十两，十份起卖？”
“额......”百里策老脸一红。
这种事，她在三城寨的时候确实干过不少。
要不咋说，资本家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土匪呢。
但——
“这能怪我吗？这不是为了用更文明的方式，让他们交赎金吗？！”
“哦，跟你们似的，动不动就把人杀了，或者砍手砍脚，那不血腥吗？”
“我可是读书人！”
讲真，当年在三城寨，要不是她想办法创收了那么多银子，大家早就饿死了。
“也是”五当家还是很怀念的。
“你那时多会弄钱啊～”
“不像狗皇帝，穷鬼一个。”
“没有钱就算了，连几个蛊卫也打不过。”
重新定义“几个”。
不过这种情况，主要是配合情绪，“就是就是，连老婆也是我帮他救的。”
和五当家一起摇头，“唉，真是太没用了。”
说完整理整理衣服，五当家又问，“哎，宣嫔长得好看不？”
“你说贺瑶？还行吧，就是比我差点”其实人家是个高岭之花的大美人。
五当家嘴巴一扁，“我猜就是。”
“怎么会有人比你还漂亮。”
“过了过了，兄弟”虽然她不要脸，但也不能脑子也不要。
“那你去救她的时候，她有没有跟你说谢谢？”
“说了啊”
“嗯，那算她有礼貌。”
“......”百里策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。
不是，你个臭土匪出身的泥腿子，以前一口一个“去你爷爷”、“你老子我”的，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的礼节了？
但她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那她有没有跟你讲接下来计划？”
百里策开始一点点擦拭手上的油渍，“那天都...”
都顾着逃命，“那么忙，哪有机会说这么多。”
呼，好险，差点说漏嘴。
“不过应该和陆缄之前定下的计划差不多吧，真有什么不同，我随机应变就可以了。”
“就是你......”
“我什么？”五当家竖起耳朵听她说。
百里策挪了挪屁股，虚假的关心下都是八卦，“哎，你究竟是怎么让九二娶你的？”
“王青衍发现不了还好说，可九二不能一点也没有发现吧？”
五当家一本正经，“九二有把柄在我们手上。”
“啊？这样啊”百里策一脸的“我好失望”。
还以为某人遇见了冲破世俗枷锁的真爱。
五当家眉头一皱，“你不该问问是什么把柄吗？”
哦，百里策的情绪突然就低落起来，“什么把柄？”
“当年你能逃走，其实有九二的功劳。”
“哦......”一点都不感兴趣，然后，“嗯？！！！！”
抬了抬百里策的下巴，帮她把大张着的嘴合上，“早些年九二手里还算干净的时候，其实也想过脱离王氏。”
“那时，他见你六叔想杀王青衍，王青衍又打不过你六叔，以为机会到了，就动了向朝廷投诚的心思。”
“可他又不敢明着背叛王青衍，便顺水推舟的上了你的当。”
“你六叔死后，陛下设计诈出此事，又早早将彤娘保护起来，这才在救了我之后，让我有机会用彤娘的身份进入临城。”
“......”百里策陷入了久久的震惊。
王青衍没有发现，并不是因为他降智，或者故意为之。
毕竟他再怎么喜欢欲擒故纵，也不可能容忍“喜欢”百里策的五当家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。
之所以没发现，是因为从五年前他们在舒城相识，他和彤娘就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。
如今更是正眼都不瞧对方一眼。
一个不敢瞧，一个不屑瞧。
所有的接触，也都是通过九二。
再加上五当家的易容术确实靠谱，王青衍发现不了人有问题，完全是因为他们空子钻的好。
但要是王青衍知道九二居然在她逃走五年这件事上推波助澜过......
“嘶......”百里策当即打了个寒战。
代入九二视角，怕是死了也不敢让王青衍知道。
一直扯皮到两个时辰后，百里策才消停地坐下来看月亮露出的半张脸。
“小时候，我娘说，不能指月亮，不然耳朵会缺一块。”
转头默默看着疲累不堪的百里策。
五当家好半天才憋出一句，自认为很有水准的话。
“你娘不是早死了吗？”
直接一拳过去，“你给老子死！”
“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！”
以下省略五百句毫无素质的对骂。
骂完之后，双方情绪都稳定了不少。
毕竟百里策差点真的把刀子掏出来砍他。
虽然五当家的铁拳一如当年的硬。
“行了，回去吧。”
“哦......”转身，龟爬。
“东家”
立马转身，“怎么，你打算说说你和九二的其他事了吗？”
“......”五当家脸一黑，瞬间不想说话了。
但还是告诉她，“我们当年没有怪过大当家，现在也不会怪你。”
“我是”
“四妹是”
“五当家也是”
“......”笑容瞬间凝固。
百里策赶紧转过身去，心口一阵绞痛.....
是了，五当家确实不爱给她面子，还经常让她和二当家当众表演节目。
但话从来不会这么多。
经常白日做梦，说要当大官的才是五当家。
懂她的笑话，会回应她八卦的是李四妹。
很讲礼节的，是三寨里最小的六丫。
安洛时临死那晚，她还承诺要送六丫去读书来着。
“哎，我尊贵的东家，你不会不信我的话吧？”
只有二当家会这么叫她。
“......没有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。
她为什么没有意识到，五当家一直在学他们说话。
五当家的易容术是很好。
但陆缄说过，易容术学的最好的，是李四妹。
身形和彤娘最像的，是当年出老千，害她喝了十八碗酒的三当家。
若是他来，根本不需要再搭配什么缩骨功。
“那你？”觉得百里策突然有些奇怪，五当家上前一步。
百里策赶紧加快脚步向前走，“我，我该走了。”
“你也赶紧走吧！”
“哎，你......”
后面的话，她怎么也不敢听了。
最后，她几乎是一路跑着去约定地点的。
不敢回头，不敢停下来。
更不敢去想为什么陆缄舍得用祖蛊解了五当家的蛊，却解不了其他人的。
......
“嘭！”又是一跤摔到沟里。
这一下摔得狠了的百里策，好半天才从沟里爬到路边。
“嘶......”浑身疼得倒吸凉气。
好看的衣服，也变成了臭狗屎。
呵，你可不就是臭狗屎吗。
谁沾上你谁倒霉......
但这一下，倒是给她摔清醒了。
有些东西，何必要她亲自去验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