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腾了一天,明明疲累至极,但夫妻俩却睡不着,心里压了事,难以安寝。
荣华在屋里来回踱着步,见尹玦枯坐在桌前,不由急道:“君玉你说句话,现在要怎么办?墨儿绝对不能嫁过去,那么远,她一个人,还那么危险,我绝对不允许。”
尹玦低着头,看着地砖,想了很久后道:“人无信不立。”
荣华从前最欣赏的就是尹玦的品行,无论穷达,自始至终都坚守“君子”二字,但此时她却无比厌烦他的死脑筋,“人无信不立?那我没了墨儿还会死呢!”
深深叹一口气,尹玦起身拉住躁动的荣华,将她拉到身边坐下,“素心,我们从小就教墨儿,要当个正人君子,仰不愧于天,俯不愧于地,这是她的婚事。”
荣华不想听他说这些,“从前你把你的想法强加到墨儿身上,让她吃了很多苦,我理解你,所以从未说什么。但这次不行,嫁人是姑娘一辈子的大事,你是男人你不懂,我不怪你,但我绝不会再由着你来。”
尹玦理智上明白尹墨应该嫁过去,但情感上也不是愿意的,又见荣华态度如此坚决,便也不再说什么,他知道,荣华平日都是温和可亲的模样,但若是真遇到事了,她心里的主意比谁都大,任何人都不能动摇她分毫。
“罢了,那我不干预此事,一切都听你的。”
夫妻二人就这样统一了战线,荣华心里多了份底气,静下心来想了想,又将自己的想法同尹玦谈了谈,随后便将东西屋的两个人叫到了跟前。
看着不明所以的二人,荣华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你俩即刻成亲,若是陆家人问,墨儿你就说非冀儿不嫁,冀儿你也说非墨儿不娶,你二人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,就演一对遭棒打的苦命鸳鸯,不管他们怎么说,你俩都咬死了这事,只要他们拿你们没办法,其他的事我都能应对。”
场面一时变得极静,几秒后,尹墨和朱冀异口同声,“我不愿意。”
荣华正喝着茶,闻言差点被呛到,惊诧不已,“为什么?!眼下先解决燃眉之急,以后的事再说,若是你二人到时候都觉得不如意,我们也不会强迫你们在一起。”
站着的两个人,再一次默契地摇了摇头。
见二人都不肯说话,荣华只能先点一个,“冀儿你先说。”
朱冀还没张嘴,扑通就先跪下磕头。
“师父,师母,徒儿能得您二位的青眼,是徒儿的荣幸。一直以来受您二位大恩,感激涕零,本该结草衔环以报,此时需要徒儿,该毫不犹豫应下此事,但徒儿……实在不能。我一向将尹墨看作自己的亲妹妹,虽无血缘关系,但她在我心里比亲妹妹还亲……我怎可迎娶自己的亲妹妹!”
这番话竟将荣华和尹玦说得羞愧,让他们有些无地自容。
看着堂上无措的二人,朱冀迅速低下了头,只有他自己知道,方才那些话说的有多冠冕堂皇。
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婚事,娶谁对他来说都无所谓,因为他想娶的是他不能娶的,但新娘独独不能是尹墨。
徒弟已是一层壁垒,他不想在这个身份上再叠加一层名唤“女婿”的身份,那会让他心底的那份感情变得更加龌龊。
而他更没办法面对的,是尹墨那张肖似其母的脸,若二人结为了夫妻,眼前看着的明明是尹墨,心里想的又会是谁?生出非分之想,已是罪孽深重,若不悬崖勒马,反为了自己的私欲一错再错,玷污了心中所想之人,那更是罪无可恕。
若不曾跟着师父读书,不曾学过礼义廉耻,那他可以由着自己的想法来,不用顾忌任何人,可他读了书识了礼,他心难安。
见朱冀是这么个态度,荣华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,不愿逼迫他,只是这新郎的人选就要换了,街坊四邻适龄的男子也不少,都是看着长大的,若要挑一个吧也挑的出来,只是最中意的还是朱冀,依照他的各项条件,是最佳人选,其他人总归要差些。
也罢了,只是荣华还有些好奇,尹墨为什么不愿意,随即便点了她,想听她说说自己的想法。
尹墨皱着眉头,不满道:“母亲,您这是在乱点鸳鸯谱。我跟他一起长大的,我俩太熟悉了,我们居然会成亲?这太离谱了!我简直不敢想,这都哪儿跟哪儿啊。”
“行,那除了冀儿,你在江坛挑一个你肯的,母亲即刻为你张罗。”
“终究要嫁人的话,就……陆执中吧。”
尹墨轻飘飘一句话,将荣华和尹玦炸了个焦糊。
“墨儿!你怎么想的?”荣华实在不理解她。
“你们从小就教我,要以诚立身,这门婚事既然定了,就没有反悔的道理。何况我挺满意陆执中的,他可是威武的大将军,是我们明人的希望,是大家心目中的大英雄,嫁给他我觉得不错。”
一直以来,荣华都认为她女儿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,但此时此刻,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女儿又傻又天真。
“你根本没见过他,并不知道他好不好,墨儿,这都是你的想象你明白吗?谁不向往大英雄?都向往。但你得知道,你要嫁的不是‘陆将军’这个头衔和光环,你要嫁的是‘陆执中’这个人,这是两码事。”
“可你和父亲也说过,陆执中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啊?”
“是,这话我们是说过,但……但这不一样。”
荣华有些被绕进去了,面对女儿的无知无畏,她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明白,成亲不是一件简单的事,并不像书上的东西那样,一是一二是二,条理清晰,是非分明。
一旦成家,就必须独自应对家中琐碎繁杂的一应事务,这是最苦人的,若在父母身边还能有个照应,需要时能搭把手,可若是远嫁在外,那真是鞭长莫及。
意识到这样讲跟女儿讲不通,荣华立刻换了个角度,“西南那边现在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,恨不得除之而后快,那边有多危险墨儿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“正是因为知道,所以我才想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