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蕤逼问到阿寂脸上来。

阿寂沉默。

海风吹得夏蕤一身咸湿，头顶王冠被吹歪了，扣在颌下的细绳勒入皮肉。他怒冲冲地瞪着阿寂，像是一个孤伶伶的孩童帝王。

妖火转生，竟渐染凡俗尘气。

阿寂叹息道：“那王为何又停留于赤水？而不回宫。”

夏蕤教他问住，更怒了，狭长而挑的眼瞪圆，眸中黑白分明。“你要逼孤杀你？”

阿寂聪明地转换话题，望向夕阳金照的赤水海面。“王可是要入赤水？阿寂入海如履平地，可带王去。”

夏蕤重重地喘气，错开眼，沉默了会儿。“你，带孤去去海妖赤漓。”

他用的是毫不容质疑的命令语气。

阿寂低下头，从容道：“既如此，请王坐好。”

变成寻常金狮大小的阿寂温顺低头，额头上那只晶蓝竖瞳倒映出海水与戴着王冠一袭玄衣的夏蕤。夏蕤毫不害怕，抓住阿寂飘扬的金色毛发，一翻身，跨坐在阿寂背上。

阿寂待他坐好，抬爪，从容地一步步走向海面。

金色夕阳照耀阿寂周身，它迎着海风踏水，四蹄所踏之处，海水纷纷分开。从黑崖白水，清晰分明地划出一道白线，白线两侧是高耸停滞的海浪。

阿寂步入海中，一步步，如下阶梯，从容将夏蕤驮至海底王宫。

海妖王宫前几只成年海妖正耸动肩头抽泣。

一只道：“分明是让你留在王宫陪伴神女的，你为什么要出海狩猎？”

一只起了头，另外几只也纷纷附和，围住中间那周身蓝色的海妖，一叠一声地质问。

蓝色海妖浑身皱巴巴的，脸上五官皱在一处，像是人，又非人。这海妖哭诉道：“神女走的时候也没说，我、我不知道会这样……”

唔唔抽泣声不绝于耳。

夏蕤不耐烦地跨下阿寂的背，疾步上前，呵斥道：“哭的烦死了！”

海妖们纷纷住口，见来的像是个人，立即涎水直流，呼啦啦围拥上来，将夏蕤围在中央。

“人！”

“送上门来的人！”

“他闻起来好好吃……”

阿寂安然留在后方，见这几只蠢海妖成功惹得夏蕤大怒。

夏蕤虽听不懂海妖言语，却不妨碍他为之心烦。他于暴怒中发丝暴涨，在海水中飘扬，渐渐变成冰蓝色。耳穿幽蓝火蛇，脚踏火龙，幽蓝怒火直奔海妖们。

海妖们避之不及，纷纷惨叫着在幽蓝火焰中焚为余烬。

灰烬汇入海水，摇漾得水波颜色起了变化。原本深沉漆黑的水色变成碧绿，一如西极洲上空俯视赤水时所见颜色。

无数只近似透明的未成年海妖从王宫内飘出，一条条快似残影，还未奔至，哭声已四下扬起。

哭泣声震耳欲聋。

夏蕤仍是冰蓝色妖火化身形态，眸中暗蓝火焰灼灼。

阿寂看够了热闹，慢吞吞抬爪往前走了几步，拦在夏蕤身前。“尔等速去禀报赤漓。”

“吾王，吾王……”为首小海妖啜泣不止，哭道：“自神女离开，吾王便随之去了西极洲厌火。如今音信皆无，可如何是好！”

阿寂竖瞳中隐有波光变幻。

夏蕤却没耐心等他们说话，一道道幽蓝火焰越过阿寂，径直奔向诸海妖。

哀嚎声不绝于耳，一道又一道青色身影在冰焰中倒下。

阿寂阻拦不及，只得尽力送出一大团云团。云团将诸海妖包裹于其中，云团蔓延，团团遮蔽住海妖宫入口。

“王，”阿寂见夏蕤暴怒，只得尽力闪避箭雨般喷射而来的幽蓝色冰焰。“西极洲就在附近，我带您去寻海妖王赤漓。王，住手！”

夏蕤更怒。“您既然要护海妖，那便，一起去死！”

无数射发出的冰焰汇聚成一大团火焰，一朵接一朵消融，蒸腾的赤水海底一片灼热。从王宫内外，诸海妖纷纷无声哀嚎着四散逃亡。

冰焰从海底蒸腾至海面。

海水从青碧色变幻成白青相间的颜色，一块块漫延开的白，间或夹杂一两只海妖死去的青碧色灰烬。有海妖死去，那块海水便绽放出一朵青碧色的斑斓色块。渐渐地，白色越来越多，伴随夏蕤永无止境的怒火，死去的海妖们瞬间连成片。

海妖青碧色的血汩汩上行，搅乱了海水的平静。

偌大赤水，宛若炼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