蔑她一眼,“我这人小气、记仇,小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,你自己清楚吧?”
“......”芳兰芝脸色刷的一白。
“念在你对我也算有养育之恩,我才没与你计较。”
“怎么?你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吗?!”
芳兰芝心虚地一退,“我...我,我只是想救自己的家人!”
“哼,谁又没有几个家人?”
家人?对!她是为了家人!
一想到自己的婆婆、丈夫、妹妹都变成了人蛊,芳兰芝又狠了起来,上前一把掐住百里策的脖子,“都是你!如果不是招惹了那怪物,我家根本不会遭此大难!”
“你个害人精!早知道我就应该听嬷嬷的,让你死在地窖里!”
“......”憋到胸腔闷痛的窒息感中,百里策看到船舱入口那里的门帘动了动,像是有什么忍不住快要冲出来,又没有出来。
也看到旁边的打手冲芳兰芝使了个眼神。
“呵......原来,你...你真的......知道那件事。”
“......哼”芳兰芝最终还是松了手。
空气灌注肺部的一瞬间,百里策剧烈地咳出眼泪,“咳咳咳...咳...咳咳......”
“你,你倒是杀了我啊。”
“你当真以为我不敢?!”
“废物!”
芳兰芝一个巴掌扇过来......
“别上当!”旁边的打手还是忍不住拉了一把。
就这么一句,百里策就把人认了出来。
身形容貌可以改变,但情急之下,声音是很难没有破绽的。
当打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时,她就更确认了。
“你还想打我?”
“好啊,别拦着,让她打!”
芳兰芝刚放下去的手,又捏紧了,“你!”
“来啊!朝这儿来!”百里策把脸伸给她。
“你打我一下,到时候王青衍就还你家人十刀!”
看百里策只顾吵架,打手顿时就放心了。
“......”芳兰芝随即熄火。
但是嘴还是硬的,“你得意什么?跟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在一起,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?”
“我有什么下场用不着你管。”
“总之,是放是关,你选一个吧。”
主打一个反客为主!
芳兰芝气得牙根痒痒,双拳攥紧,“......”
一会儿恶狠狠地盯着百里策,一会儿想冲过来打她几个耳光,一会儿又在甲板上走来走去......
一个时辰后,总算“心平气和”下来。
再度谈判,“放你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......”百里策闻言,高傲地把头偏一边。
做好心理建设的芳兰芝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,“但我可以在事成之后,放你和十七离开。”
“这期间也不会折磨你们。”
这听起来还像句人话。
把头转回来,“你有什么条件?”
“你给王青衍写信求救,让他把解药和配置方法放到指定地点。”
“......”该说不说,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。
不过这主意有很大的漏洞,“要是他不给呢?”
“他一定会给。”
“那你如何保证他给的是真的,又或者去取解药的人不会被跟踪?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“你只说,写不写吧。”
这是又反客为主回来了?
“行,我写~”
......
三天后。
王青衍的回信快到离谱,带着“解药”,飞一般的就回来了。
但芳兰芝以及她手底下的人都不确定是真是假。
于是乎,十七顺理成章的就成了他们的试药对象。
每天伤痕累累的回来,第二天一早刚醒,又被拖了出去,如此反复七日,终于证明,王青衍给的解药和解药的配置方法是真的。
第八日,见他们又要把十七拖出去,对面牢房的百里策再次红着眼吼了起来,“住手!你们住手!别动他!”
“求求你们别动他!”看他们无动于衷,百里策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。
“......”来的人看了百里策几眼,嘲讽地笑了笑,每天都这样,累不累?
干脆不理她。
“吧嗒......”看对面牢房的地上都是十七的血,百里策直接哭了出来。
“不,不是说证明了解药是真的,就...就放我们走吗?”
“哈哈哈......”拖走十七的人笑得好大声。
十天前的那个打手更是支走其他人,说要招呼招呼她。
他拍了拍百里策的脸,完全没了之前的顾忌,“你原来这么天真的吗?”
“哈哈哈...呃......”笑着笑着,打手就倒在了地上。
百里策这才不哭了,抬手擦了擦眼泪,看傻子一样看打手。
打手努力掐着嗓子嚎了几下,“......”
没有一点声音。
继而拼命想往外爬......
一刻钟过去,还在原地摆动手指。
倒是百里策靠着牢门,看了一刻钟,到底是没了兴致。
于是用头发上的发簪轻而易举地开了锁,走出去,蹲下来,揭下打手脸上的人.皮.面.具。
微微一笑,遍体生寒。
“周家主,好久不见。”
“噗——”手起簪落,血溅一脸。
木然起身,慢悠悠地朝牢房外走去。
每走一步,左脚都疼到钻心。
没走几步,她就实在走不动了。
只得停在一个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视觉死角。
头歪向一侧,从耳朵里面倒出一粒小药丸,一边舌下含服止痛。
一边看着原本“伤痕累累”、“奄奄一息”的十七,左顾右盼了一会儿......健步如飞地上了二楼,熟练地敲开一间房的门。
门里出来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,但那热络的样子,显然是跟十七认识很久了。
接着,又来了其他人,前前后后大约有六七个。
除了芳兰芝,还有一个人,是她认识的。
郑富,缉查司的缉查使,林雨川手底下的人,以前还和他们一起剿灭过贺家私军。
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官职。
但看那走路的气派样子,应该也是什么大官了。
“......”慢慢的,左脚的疼连止痛药都止不住了。
等蛊卫在外面杀人,王青衍在里面找到她时,百里策已经疼得缩在角落里冷汗涔涔,浑身发抖。
“如何?”阴沉着脸将她抱在怀里,王青衍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固执。
浓烈的血腥与铁锈味儿立刻将百里策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待左脚的疼归于平静,她抬手摸着他身上的伤口,“疼吗?”
鼻息间夹杂着血气的月光花香,先前是最真实的王青衍,如今是——
最真实的她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百里策闭上眼不再挣扎,“我们成亲吧。”
王青衍亦冷冽地说,“比你疼一百倍。”
......
十四天前,王青衍说出去一会儿就回来,结果三天都没回来。
确切地说,是三天没有出现。
因为百里策总感觉王青衍就在附近,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,不现身了而已。
很快,百里策就知道了这个原因。
十一天前,十七来救她,但他撒谎了。
陆缄从未跟她提过贺瑶失踪的事,她说的救人,指的是几位当家。
所以她也在撒谎。
她给了十七很多次机会,但他都没有说实话。
随着她离王青衍越来越远,她的左脚越来越疼,可她谁都没说。
十七救走她的时候,据说是“杀”了不少蛊卫才闯进王府的。
她一听便知道这是一个局。
所以她一直劝十七送她回去。
能够让王青衍放心留下来保护她的蛊卫,怎么可能一个他都防不住?
唯一解释是,王青衍在欲从故纵。
他想证明,全世界就他对她最好,其他人都只会背叛,无论是十七,还是曾经她叫了数年的母亲。
因而在十七带走百里策的那一刻,王青衍并不是没发现,而是想让她看看往日她亲近的那些人,根本没把她当回事。
芳兰芝说,她的家人之所以被害都是因为百里策。
从某种程度上讲,这种说法是对的。
可她不相信芳兰芝没有收到过那些提醒——
在百里策跑路前的三个月,她就提醒过芳兰芝,走前半个月又拜托百里茗去通知芳兰芝、几位当家在内的亲朋好友,要他们多多提防王青衍,可以的话最好是改名换姓、移居别处。
不过从原本的故事里来看,如果没有百里策,芳兰芝作为葛夫人的幸福时光应该是十年,而不是九年。
哪怕十年的幸福时光之后,他们一家人一起变成了蛊。
所以,芳兰芝的背叛,对她来说,也只是选择而已。
同理,十七也有自己的人生,不一定要对她忠心不二。
她选择自己的家人,十七选择前程,都是很正常的事。
可他们不该......
拿她做幌子。
更不该把她当成要挟王青衍的筹码。
......
解决完这里的事情之后,百里策就跟着王青衍走了。
她甚至都没问有没有活口,就一觉睡到了次日下午。
“你知道十七带走你的时候,我有多想杀了他吗?”
氤氲的水汽里,王青衍一手抱着她靠在自己怀里,一手给她擦背,“如果不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,我早就一刀一刀切碎他喂狗了。”
“......”补觉过后的热水澡应该是最舒服的,可百里策从下水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只要百里策与他亲近,情绪就会稳定很多的王青衍拉开一点距离,给她擦洗脸上的血迹,“疼了你就说,这些血迹都干在脸上了,要用力些才能擦下来。”
百里策还是闷闷的不说话。
他却一反常态的温声解释,“我承认我是做了局。”
“可从一开始,你就看透了,如果不是你自己想看看他们究竟想利用你到哪个程度,也不会如此。”
百里策抬眼看他,“你是说我活该?”
“我哪里是这个意思”王青衍进一步放低了气势。
“只是以你的智谋,想要打发十七或者中途停下,总是有法子的。”
“不知道你是夸我,还是损我”她现在是真的有些伤心。
“我怎么会损你,我只是觉得这些异类早点看清楚对你是件好事,以后......”帕子往她脖子下擦的那一刻,王青衍愣住了。
不是他不好意思了。
而是看着她乌黑的湿发搭在胸前,那凌乱诱人的样子......他有想法了。
“......”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。
他看到什么,自己自然也看到什么。
都一起洗澡了,还怕个什么?
而且王青衍能保持这种相对正常的状态,也是她所希望的。
于是,百里策索性抱住他。
将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说完,“以后就我和你,一直在一起。”
“......”王青衍怔住。
继而惊喜万分地搂住她的腰,“什么?”
看他眼神灼灼,百里策蜻蜓点水般亲了他一下。
“......”王青衍满眼冒着星星,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脑子里就只剩一句话,阿竹喜欢我,阿竹喜欢我......
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做点什么,“嗬,这可是你自找的。”
看他嘴角的笑意邪恶纯粹,百里策越发温柔,眉目含情。
是以这一夜的情意如秋日绵长,沾落满池烟雨,信任如野草蔓延,再无阻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