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恩这两天举止奇怪,引起了暴风雪的注意。
首先,从暴风雪的角度来看,洛恩看他的眼神与往日不同。平时是专注中带着一丝探究,现在则是探究占了大多数,像是下定决心要发现一些端倪。
其次,洛恩和他的交流也精简了不少,语气更加正经,调侃和玩笑不那么频繁,像是把他当做一个成年人看待,而不是一只乖巧无辜的猫咪。
最后,洛恩似乎在有意和他互动,这份“心机”和目的性在馆猫智慧的目光下无所遁形。
暴风雪很快就察觉到,洛恩一定发现了什么。
他下意识保护自己的身份,在洛恩将“罪恶黑手”伸向他后背的时候巧妙闪避,动作十分自然,像是纯粹的巧合。
由于平时暴风雪对后背抚摸反响一般——他清楚自己的秘密在何处,所以更喜欢头顶按摩以及和读者握手。洛恩无法达到自己的目的,暴风雪的不配合也挑不出错处,事情陷入僵局。
不过,暴风雪庆幸的是,洛恩对他的态度依旧友好,依旧把他当作朋友看待,并无敌意或是恶意质疑。他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,洛恩心里存在疑惑,但还是好奇心和求知欲占了大半,即使他拒绝透露任何信息,也不会对两人的关系造成毁灭性打击。
来回试探一个星期之后,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暂时停歇,洛恩又开始把暴风雪当做普通猫咪看待,和他谈天说地地聊天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以暴风雪对洛恩的了解,这并不是死心的体现。这孩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物,就会无止境地追寻下去,暂时的蛰伏,只能代表他在反思之前的情况,新的挑战还在前方。
的确如此。洛恩心里有两个假设:第一,暴风雪就是一只普通但很有灵性的猫咪,他意识到自己态度的转变,因此感到疑惑;第二,暴风雪具有非同一般的智力和思想,他轻松看透了人类朋友的试探,并以一种不会暴露自己身份的方式悄悄躲避。
经过一个星期的另类共处,洛恩看到馆猫雕塑之后的惊讶和探索冲动逐渐消失殆尽。
他发现,比起印证自己的反科学猜想,他还是更加珍惜暴风雪这个朋友,无论他的灵魂究竟是怎样的存在。自己忽然萌生的念头和无中生有的行为,对对方来讲或许是一种烦恼,甚至令对方感到被威胁,洛恩这么一想,莫名的恐慌感油然而生。
图书馆和暴风雪基本是他和十多年前那个“世界”、那个“伊利斯”之间的唯一联结。如果它们不复存在,那段回忆也只能永远作为一段回忆存在下去,甚至与幻觉或美梦无异。洛恩直觉自己正在发现什么,但这份秘密之所以是秘密,当然是不能轻易公之于众的。
他不能鲁莽行事,错失看透真相的唯一机会。
洛恩决定暂时搁置自己的计划,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继续,顺其自然。
一人一猫之间的关系逐渐趋于稳定:洛恩试探暴风雪未能成功,暴风雪意识到洛恩的试探,洛恩意识到暴风雪意识到他的试探,无限循环下去,双方心知肚明,但还没有戳破这层若有若无隔阂的打算。
回归单纯总是良计。
同时,暴风雪也在悄悄琢磨,洛恩究竟是发现了什么。和馆长先生一番探讨之后,他得出结论,既然洛恩对他后背上的伤痕很有兴趣,这一切的根源很可能是第一只馆猫的故事。
“要么是网上的信息,要么是雕塑花园。”暴风雪在桌上摊平,一副放弃希望的样子,“果然是躲不过的,他经常往雕塑花园跑,我就知道,他总有一天会发现那尊雕像。”
以洛恩和他的熟悉程度,加上对方从不约束自己思维和想象的性格,一定会骤然发觉,初代馆猫的模样和气质和暴风雪如出一辙,从而做出一些完全脱离实际的设想。
“您打算怎么办?”贝尔罗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,他就知道暴风雪和那位青年离得太近会导致这样的结果,也算是自作自受。
“不知道。”暴风雪喃喃道,“我好像…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。”
“我可记得您被人拆穿过好几次。”贝尔罗斯单手托腮打量着他,“这还仅仅是在我担任馆长期间…”
“其实一共也就两…三次?”暴风雪在桌子上翻了个面,埋怨地望着馆长先生,“而且根本就不是我的错。最近的一次,戳穿我身份的读者女士居然是动物行为专家,我怎么可能骗得过她。再之前一次,是什么时候来着?”
“大概…二十年前。”贝尔罗斯斟酌着回答道。
大白猫眨着眼睛回忆良久,贝尔罗斯对他的记忆力颇有了解,自觉地接着说道:“是那位听力过人的音乐评论家先生。”
“哦,有点印象。那家伙喜欢坐在最近的读书区,窃听咱们聊天。”暴风雪语气逐渐咬牙切齿,“听了一个多月才告诉咱们,之前还一直假装无辜,可恶。我早就怀疑他了,还差点把他痛扁一顿。”
眼见暴风雪越来越愤愤不平,贝尔罗斯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以防他们的对话又被某位听力卓绝的读者察觉。
暴风雪不怎么情愿地闭上嘴,严肃地摇摇头,坚决表示这不是自己的问题。
“那再上一次…”贝尔罗斯有着人类世界中已经度过中年向着老年期迈进的年龄,自然是很喜欢回忆、怀旧的,尽管他的记忆力只比暴风雪略强一二。